对日本高等教育改革与发展的主要印象
2007-07-10
50年代到70年代中期，日本推行了科技追随型战略，即以“拿来主义”的态度，将科技领先国家现成或成熟的技术直接运用到实际中。这的确给它的经济带来了高速的发展，但进入80年代，日本的这种立国战略的弊端日渐明显，改革势在必行，经过近20年的实践，其成效已初见端倪。
(一)一切为了培养面向二十一世纪的高素质创造性人才
此次访问给我们最为深刻的印象是，日本高等学校在培养人才方面所下的功夫。这是基于他们对本国资源不足、参与国际竞争和确立国际地位的认识。他们提出要从传统的学校教育的观点转变到终身教育的观点上来，从过去重视平等性、均质性的教育，转变到重视每个人的多样化能力的开发、重视创造性和挑战精神培养的教育上来，其主要做法是：
1、始终给学生灌输一种危机感，激发学生学习和生活的热情。
在日本的大学里，我们常听到教育者和受教育者说，二十一世纪的日本人要站在全人类的高度，培养能够在艺术、学识、文化、体育、科学技术和经济社会等领域上，为国际社会做出贡献。这看起来是为了全世界着想，实质上是对于本国资源不足的深刻反思所激发出的一种危机感。日本是一个国土狭小的海岛国家，面积只有37.7万平方公里,人口1.2亿，资源十分有限。因此，日本企图以人力资源弥补自然资源。日本大学强调方法能力、创造能力、社会能力等关键能力的培养，始终注意给学生灌输这样的理念：国际化和区域化相结合、面向未来和继承传统相结合、重视团队精神和重视个性发展相结合。他们逐渐将现代社会所需要的一些基本品质，如宽广的胸怀、健康的体魄、丰富的创造力、自由、自律、公共精神、终身教育和国际视野等变为学生的自觉观念和行为。因此，大多数日本的大学生学习和生活的热情多比较高，积极参与学校的各种学术和非学术活动。
2、提供以自由选择为主要特点的培养模式。
日本的大学以学分制为主，且学校本身多为综合性大学，学生可以跨学科、跨院系选择课程。学校在安排教学计划是一方面注意选修和必修课程的比例，另一方面也注意时间的调节，必修课一般只占总学分的1/2左右，总学分四年制本科生总学时和总学分也分别为2200和120左右。这种教学制度有助于保证学生在学习必要的课程之外，还可以按照自己的兴趣和需要去扩充知识面。同时由于教师在教授课程时有一定的自由度，学校往往对同一门课程让多位教师开设，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和对教师的评价自由选择，这不仅有助于学生的日后发展，也有助于督促教师改进教学方法，提高教学质量。
3、重视学生的非学术生活的质量。
在日本大学走访时，给人的感觉最深刻的是学生那种生机勃勃的态势，尤其反映在学生利用课余时间参加课外活动。我们此次访问的大学都是日本一流大学，这样的学校往往把培养各行各业的“领袖式”人才为办学目标，他们认为这样的人才不应该只埋头读死书，而要学会通过与人交流获取信息，结识朋友，将所学的东西用在实处。学生们可以按照各自的兴趣和爱好，组成各式各样的课外活动团体，活动经费一般由学生自己解决，学校也给予适当的补贴。有些学生的团体还组织跨校性的活动。我们这次考察中就旁听了全日本大学生辩论大赛，他们组织这样的活动不像我们国家高校那样正规，有教职员工维护秩序，组织学生旁听等。他们一切都由学生筹办，进出自由，一切宽松得令人吃惊。
（二）重视产学研协调发展，充分发挥大学的社会功能
高等教育担负着培养高级专门人才、发展科技文化和促进社会进步三大基本任务。日本高等教育界普遍有这样的共识：21世纪大学在社会发展中发挥的作用胜过以往任何时候，作为人才摇篮和知识创新发动机的大学将发挥空前重要的作用。
1、在知识重构和国际大竞争概念下认识大学的科学研究功能。
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后，日本制定了科学技术立国战略，提出知识重构和国际大竞争概念，强调要提高知识创新能力，为此大力加强大学的科学研究。
日本国会在1995年通过的《科学技术基本法》和日本政府在1996年制定的“科学技术基本计划”明?应重视的课题是强化基础性、创造性的研究开发，重视以基础研究为中心的大学的作用。1998年10月，大学审议会发表了一份观点十分鲜明，对二十一世纪日本高等教育将产生重要影响的咨询报告：《二十一世纪的大学与今后的改革对策——在竞争环境中闪耀个性的大学》。报告提出了“大竞争时代”的概念，认为“强化日本的国际竞争力已成为重要课题”和当今已进入“要求知识进行重构的时代”判断。报告强调以实现科学技术创造立国为目标，进一步提高大学基础研究和尖端科学技术研究的水平。值得重视的是，日本大学的科学研究并不是采取普遍撒网的策略，他们从60-70年代追赶型经济时代吸取的教训是，必须以重点化和超前化来规划大学科研的发展。他们提出以强化基础研究为重心，实施“重点化研究推进系统”，将科研方向的重点放在对未来发展有重大影响的领域。为此，他们在基地建设上推行“杰出科研基地”；在人力资源上启动“博士万人支援计划”；在经费投入上实施重点倾斜策略；在学术交流上加快科研信息网建设。他们的目标也十分明确，增强日本与世界各国竞争的实力，特别要改变与美国竞争的劣势。
2、发挥经济界和企业界在高等教育改革与发展方面的指导作用，促进大学与经济界和企业界的有效合作。
面对以知识经济为特征的新世纪，日本国政府和大学都在加快推进大学与经济界和企业界的结合、促进科研成果产业化，同时，日本的经济界和企业界对大学的改革也特别关注，从90年代以来不断推出各种意见和建议。日本的经济界和企业界认为，大学在发展高深学术、培养高级人才方面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大学在推进民间难以做到的基础性、独创性研究的同时，促进科研成果转化，使之成为现实的生产力。大学也在积极探索与经济界和企业界有效合作的途径。他们注重承接经济界和企业界的科研课题，与之共同建立研究院所，争取捐助等等。
（三）在大学改革与发展的过程中，注意协调大学与政府的关系
日本政府对大学的改革的基本思路之一，是将国立大学推向社会，增强其自我发展和自我约束的能力。其主要方式是实行国立大学的独立行政法人化。但这种做法受到了部分高等学校和社会团体的批评和抵制。他们认为将竞争原则引入大学会改变学者的工作和生活方式，使学者对高深学问的探索受到干扰；在竞争中被淘汰的学者和学校将很难找到新的位置；新的评价标准对大学未必合适。在东京大学里，我们就看到反对实行国立大学独立行政法人化的标语和大字报。日本民主教育研究所也出论文专集反对。可见，在高等教育改革中政府的意愿和大学的意愿有时并不一致。需要提及的是在日本对政府的某些做法提出批评意见并不为奇，反倒认为这是使政府决策科学化和民主化的必要条件。
（四）大学必须改变“精英式”教育模式，为更多的人进入高校学习提供机会，为积极推动终身教育，构建学习化社会作贡献
在考察时，我们了解到日本改革现有的高等教育，从只为少数人提供较高质量教育的“精英式”教育模式，向面向更多的人，为大众提供相应的高等教育转变。日本大学还十分重视终身教育工作，视其为未来在国际竞争中占据有利地位的重要措施。他们认识到推动学习化社会和终身教育体系建立的目的，主要是为在未来社会中能不断增强国家竞争力，促进经济增长；不断提高和更新人们的就业能力，提高人们的生活质量。这个任务既是日本社会发展的需要，也是国际化的大趋势。如果大学看不到这个趋势，不投身于此，就会有别的社会组织来取代。大学不仅失去了机会，也失去了发展的资源。在这方面，大学的教育科研互联网络在终身教育体系中将起到骨干作用。我们参观东京学艺大学的电化教学馆就颇具规模，他们与多种教学和科研组织建立合作关系，利用现代信息和通讯技术，向受教育者提供各种远距离和网络课程，使其能在适当的时候、适当的地点进行适合自身的学习。
三、考察日本高等教育的几点启示
在考察短短10天时间里，我们强烈感受到日本政府和高等教育界的教育改革意识和改革浪潮正在兴起，我们应重视并认真思考这种变化可能对我国的影响。
（一）要重视作为民族重要后备军的日本大学生那种活力和生机
21世纪是以和平与发展为主旋律的时代，但从战略上看，国际竞争是不可避免的，而且这种竞争随着世界范围内资源的消耗有加剧的趋势。作为我国近邻的日本，其国际竞争意识的高低和竞争能力的大小，对我们来说不是一??生能力比较强、知识面比较宽的同时，要认真分析其内在的规律，分析日本大学生那种活力和生机对日本民族乃至对世界其他民族的影响。
（二）要认真研究日本政府重视教育、重视人才的思路和做法
在这次访问中，我们看到，作为发达国家的日本，尽管其高等教育事业已经很发达，但他们在世纪之交对高等教育的重视的程度仍令人吃惊。核心问题是他们看到了高等教育在提高国民素质和民族创新能力、增强综合国力中的重要作用,并加重了政府对高等教育的介入和干预。而且，这种介入和干预还是得到了高等学校和社会的认可。我们所接触的对方一些部门、学校和有关单位的负责人都不止一次地对政府高度重视教育及相应的改革举措予以了较高的评价。
（三）要认真研究日本积极推动教育和经济更加紧密结合的思路和做法
日本在积极推动教育和经济更加紧密结合时，在体制上做到了“官、学、产”一体化。首先是政府态度明朗，政策到位。为适应知识经济社会发展的需要，日本政府在调整和制定科技、产业和教育发展政策时，致力于推动教育和经济的紧密结合，充分发挥大学在知识创新、技术创新和发展高新技术产业中的作用，促使教高等教育成为推动科技进步和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力量和主要驱动力。其次是大学转变观念，主动适应。从二战后，美国实用主义的高等教育理念对日本大学的影响不可小视，加上高等学校在发展中也需要得到外界的支持，所以，推动与产业界的合作，已经成为日本许多大学的共识。近几年，这些大学走出象牙塔，不仅从企业中获得的科研经费有了较快的增长，同时，还在不断地改革学校的管理体制和组织结构，探索更有效地与企业合作和促进科研成果转化的新途径。再次是日本企业界需求日盛，舍得投入。国际竞争的加剧和经济的不景气，使得日本产业界危机感日益加重，强烈要求大学要对经济建设有所贡献，最重要的是要不断培育出有创新思想的人才，研究出一个又一个创新的成果,同时，企业界也舍得投入，注重为大学的发展提供良好的创业环境，在推进科研成果的创新和转化、科技园建设等方面给予积极的支持。当然，大学也力求保持相对独立，在期望得到企业支持的同时避免受制于人。
（四）要重视日本社会“少儿化”现象对我国高等教育未来的影响
随着日本70年代和80年代出生的人口进入生育期，由于种种复杂的社会原因和个人原因，日本人口的出生率出现令人吃惊的降低趋势。在我们访问的中学和小学，尤其是小学这种趋势十分明显（我们访问的一所小学1-6年级只有119名学生，据了解其他中小学也大多如此）。为此，不要多久日本的高等教育资源将出现过剩的现象。他们势必会以其开放的、较为先进的高等教育模式去吸引国外的生源。作为走出国门的中国学生，日本是距离最近的可选择的国度。这一方面会使我国最好的大学生源流失，同时也会给我国高等教育带来冲击，对此，我们要足够的认识和对策。
1999年1月，国务院批转了教育部《面向21世纪教育振兴行动计划》。同年6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召开改革开放以来第三次全国教育工作会议，颁布了《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进素质教育的决定》，以全面推进素质教育为中心，全面规划了我国教育跨世纪改革与发展的蓝图。应该说，大政方针已定，关键在于落实。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借鉴别国的经验是为了发展自己的事业。通过此次对日本的考察，我们更加增强了紧迫感，同时也增强了信心。别国可以做到的事情，我们不仅可以做到，而且可以做得更好。
